建安十九年冬，陇西大雪三日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马超被羌人围困于祁山北麓的废城中，身边只剩二十七骑。城是汉时旧戍堡，墙塌了半边，粮绝三日，马匹冻毙过半。城外火把如龙，羌帅阿贵亲率三千铁骑，扬言要活捉“锦马超”祭旗。
马超坐在断墙下啃一块冻硬的马肉，银甲上结满冰碴，左臂箭伤溃烂发黑。偏将庞德劝他“将军，趁夜雪大，我带十人佯攻东门，您从西侧塌口突围。”马超把骨头一扔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渣“西边是绝壁，摔死不如战死。”他环视众人，“羌人围三缺一，故意留北门，那是口袋阵。今夜子时，所有人把铠甲反穿，白布里朝外，跟我走北门。”
众人愕然。北门外二里就是阿贵中军大帐，火把通明，巡逻骑兵往来如织。马超冷笑“雪地里白衣就是隐身符。咱们贴着他营帐边缘溜过去，谁出声谁死。”当夜子时，二十七人裹着白布反穿铁甲，马裹蹄、人衔枚，从北门缝隙鱼贯而出。马超一马当先，手里那杆虎头湛金枪横在鞍上，枪尖裹了白布——这是他最后一件干净东西，原本是给战马擦伤口的。
行至羌营五十步外，忽听一声咳。一个羌兵蹲在雪地里解手，抬头正撞见马超。那羌兵愣了一瞬，刚要喊，马超枪尖白布“噗”地抖开，枪头如毒蛇吐信扎进他喉咙。血溅在雪上，马超顺手扯了羌兵羊皮袄裹住枪杆，回头低声说“跟紧，踩脚印。”
二十七人贴着营帐阴影摸行半里地，眼看就要钻出包围圈，偏生一个年轻亲兵踩塌了雪窝，连人带甲栽进羌兵煮羊肉的大锅。锅翻了，热汤泼在火堆上，“刺啦”一声白烟蹿起三丈高。巡哨的羌兵嗷嗷叫着围上来。马超把枪一横“别恋战！往北跑！”庞德带五骑断后，马超领着二十二人玩命狂奔。雪深没膝，跑一步陷半步，身后羌骑追得近了能听见弓弦响。
跑到一处断崖边，马超勒马一望，心凉了半截——这崖叫“鹰愁涧”，宽三丈有余，平日能纵马跃过，可雪天湿滑，马又冻得腿软，跳过去是找死，不跳是等死。庞德浑身是血追上来喊“将军先过！我挡着！”马超突然笑了，回头问那二十二骑“信不信我？”众人齐吼“信！”马超一夹马腹退后三十步，嘴里念叨“老子这辈子没跳过这么远的崖……张翼德在当阳桥吼退百万兵，今天马孟起雪夜跳涧，也算青史留名了！”
他纵马狂奔，到崖边猛勒缰绳，那匹西凉黑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，马超借着惯性把枪往崖壁上一戳——枪尖“噗”地扎进冻土，弯成弓背又弹直，硬是把坠势弹了回去。战马四蹄乱刨，竟借着这一弹之力蹿过三丈雪涧，落地时连滚三滚。马超翻身起来，把枪杆往对岸一伸“抓着枪杆滑过来！快！”
二十二骑照葫芦画瓢，有惊无险全过了涧。等阿贵追到崖边，只见对岸雪地里一排马蹄印，马超在远处举枪喊“阿贵！替我谢那锅羊肉汤——比马肉香多了！”阿贵气得拔刀砍雪，后来羌人传开一句话“宁撞阎王殿，莫追锦马超。”
天亮时马超清点人马，二十七骑一个不少，只多了三处箭伤五处冻疮。庞德一边给他挑箭头一边乐“将军，您那枪扎崖壁的招数能写进兵法不？”马超龇牙咧嘴“写个屁——回去先给老子找件不反光的盔甲，这白布背心透心凉！”
后来曹操听说这事，把茶杯一摔“马超不死，陇西不宁！”再后来马超投了刘备，封五虎上将，镇守西平关。羌人每年冬天来犯，只要看见关墙上挂着那杆虎头湛金枪，扭头就走——枪尖上永远系着块脏兮兮的白布条，老辈羌兵说，那是“雪夜孤枪”的记号，比狼烟还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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