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九年冬,陇西大雪。
马超站在冀城残破的城楼上,望着十里外连绵的羌帐,呼出的白气凝成霜挂在铁甲边缘。三天前,他带着八百西凉铁骑驰援冀城,却撞进了羌人五万大军的口袋。守将杨阜闭门不纳——三个月前马超屠了姜叙满门,杨阜恨不得生啖其肉。
“将军,弟兄们只剩两百一十七人。”副将庞德拖着伤腿爬上城楼,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麦饼,“箭矢不足三百支,战马……只剩七匹能跑。”
马超没接麦饼。他盯着羌阵中央那面九旄白狼旗,旗下一员老将正围着火堆烤羊。那是羌王迷当,两年前被马超一枪挑飞头盔的老对手。
“庞德,你说羌人为什么围三缺一?”
庞德愣住。东南西三面围得水泄不通,唯独北面留了条宽约百步的缺口。缺口外是积雪三尺的断魂涧,涧底插满削尖的枣木桩。
“等我们往北跑,连人带马摔进陷坑。”庞德咬牙,“好歹毒的计。”
马超忽然笑了。他解下头盔,露出被刀疤劈成两半的左眉。雪落在刀疤上,化成一粒粒冰珠子滚进脖颈。
“传令——所有人把甲胄脱了,捆成草人插在城头。战马尾巴绑上树枝,在北门来回跑。”
庞德瞪圆眼睛“将军要……”
“迷当烤羊肉的火堆离中军帐七步,帐后拴着三十匹没卸鞍的羌马。”马超把长枪往地上一顿,枪杆震落的雪簌簌掉进庞德脖领,“子时北风最紧,你带五十人从北门冲出去,跑到涧边就放火箭烧草人。羌人以为我们突围,必然去抢北门——”
“那将军你呢?”
马超已经系紧勒甲绦。他往手心呸了两口唾沫搓了搓,拎起那杆虎头湛金枪。枪头还带着三天前捅穿羌将阿贵时的血锈,在暮色里泛着乌沉沉的光。
“我去中军帐借点羊肉。”
子时差三刻,北门突然鼓声大作。五十个西凉兵骑着七匹瘦马,拖着三十捆燃火的树枝冲出城门。火光映着雪地,远远看去足有两三百骑。
迷当扔下羊腿跳起来“马超要跑!传令左贤王堵北门,右谷蠡王抄后路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中军帐后炸开一声马嘶。马超单人独骑从雪堆里蹿出来,枪尖挑着迷当那面九旄白狼旗。他从哪儿钻出来的?没人看清。后来有羌兵说看见一团白影从帐后雪堆里暴起,还以为是白狼神下凡。
迷当慌忙提刀,马超已经连刺三枪。第一枪挑飞刀,第二枪扎穿护心镜,第三枪枪尖抵住咽喉“让你的兵让开北门,我数三声。”
“你敢杀我?我儿迷当阿会率三万铁骑踏平西凉——”
“一。”
“我羌人有仇必报——”
“二。”
迷当感觉枪尖往皮肉里陷了半寸,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淌进羊皮袄。他听见自己用破锣嗓子嚎“让开!都他妈让开!放西凉狗出城!”
马超揪着迷当脖领子往北门退,身后跟了乌泱泱一片羌兵。庞德在北门楼上看得真切,下令把剩下的箭全射出去——不射人,射羌兵马腿前的雪地。箭矢激起一团团雪雾,羌骑怕踩着自己人,硬生生刹住蹄子。
等马超拎着迷当冲出北门,两百多残兵已经趁乱往断魂涧边跑。马超把迷当往雪地里一掼,反手一枪杆抽在马臀上“跑!”
七匹战马拖着五十个步兵,在涧边散成扇形。追兵刚涌到涧口,马超忽然勒马回头,一枪扎进迷当大腿“叫他们停!”
迷当杀猪似的嚎“别追了!他真敢捅!”
马超咧嘴一笑,从马鞍桥上摘下个油纸包。那是他从迷当中军帐顺出来的烤羊腿,还热乎着。他啃着羊腿看庞德收拢残兵,忽然发现断魂涧上的冰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凿出几十个窟窿——每个窟窿旁边都戳着削尖的竹签。
“将军你看!”庞德指着冰面,“这他妈是羌人自己凿的陷坑,连咱们的退路都堵死了——”
“谁说的?”马超把羊腿骨一扔,从马背褡裢里掏出个皮囊,“老子三天前就让二十个弟兄扮成羌人,把涧东冰面全凿了。咱们往东走,绕八十里回祁山。”
庞德愣了半天,忽然想起三天前马超进冀城时,确实让二十个会说羌话的弟兄换了羌服出城“打猎”。
雪越下越大。马超最后一个离开涧边。他回头望了眼迷当,老羌王正抱着大腿骂娘。马超冲他拱拱手“老迷当,你那条烤羊腿火候不够,下次多撒点孜然。”
迷当气得抓起雪球砸过来。雪球在半空被风一吹,散成漫天白雾。马超就在这白雾里追上队伍,把虎头枪往肩上一扛,哼起了西凉小调“陇西的雪啊三尺三,羌王的羊腿馋死个汉……”
后来冀城杨阜听说马超以两百残兵破五万羌围,在城头上对天长叹“此贼不死,陇西无宁日矣!”可叹到一半,突然想起马超走时把迷当那面九旄白狼旗插在城门口——旗上歪歪扭扭写了行字“借条今借到羌王迷当烤羊腿一条,白狼旗一面。西凉马超,建安十九年冬月廿三。”
杨阜气得差点从城楼栽下去。
而马超带着两百多弟兄绕了八十里雪路回祁山,愣是一个没少。就是庞德后来老念叨“将军,下回偷羊腿能不能顺两根葱?干吃太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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