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秋，汉中王刘备于成都龙渊阁设宴，召集群臣。阁中悬二十四幅画像，皆蜀中名将，笔法精绝，乃画师李意其所绘。刘备举杯道“孤得诸君，如鱼得水。今绘二十四将图，欲使后世知汉室复兴，非独孤一人之功。”言罢，目光扫过众将，忽见画像中有一幅空缺，只书“待补”二字，不由眉头微皱。
军师诸葛亮轻摇羽扇，上前低语“主公，此位留与谁人，尚需斟酌。”话音未落，帐下闪出一将，面如重枣，声若洪钟“某愿往！”众人视之，乃常山赵子龙也。刘备抚掌笑道“子龙浑身是胆，当得此位。”遂命李意其连夜补画。子龙却拱手道“且慢。末将以为，此位当留与一人——此人若在，汉室何至偏安？”满座皆惊，刘备急问何人。子龙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，展开竟是季汉辅臣赞残篇，指着其中“关张马黄赵”五字道“云长若在，荆州不丢，此位非他莫属。”言毕，满堂黯然。
正沉默间，忽报东吴使者至，献上关羽首级匣。刘备大恸，晕厥于地。醒来后当即传令二十四将位虚席以待，另设“忠烈祠”专祀关羽、张飞。自此龙渊阁昼夜灯火，画师李意其呕心沥血，每绘一将必访其旧部，细问战阵事迹。
却说这日李意其正绘马超画像，忽闻门外马蹄如雷。原来马超自西凉来投时，曾与许褚大战二百回合，此事画师未得其详。恰好许褚旧部王双在成都养伤，李意其亲往问之。王双拊掌笑道“那日虎痴裸衣斗马超，真乃天惊地动！某当时执弓弩手百人，见马超枪如银蛇，许褚刀似猛虎，两马相交处尘土蔽天，只听得叮当之声不绝。战至五十合，许褚忽拨马回阵，卸了盔甲，赤膊提刀再战。马超惊道‘此真虎痴也！’又斗三十合，许褚一刀劈断马超枪杆，马超夺过半截枪杆反刺，正中许褚左臂。两人滚落马下，拳脚相加，若非夏侯渊、曹洪赶到，怕要同归于尽。”李意其听得入神，笔下马超画像双目圆睁，虬髯戟张，竟似要跃出纸来。
画至黄忠时更费周折。老将年过七旬，战功多在定军山。李意其访得当年跟随黄忠的伙夫赵大，赵大回忆“老将军斩夏侯渊那日，鸡鸣即起，亲率五百刀斧手攀山。某背着他的大刀，那刀重七十二斤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老将军笑道‘小子，待我斩了夏侯渊，这把刀就赏你切肉。’谁知真到了山顶，夏侯渊旗号赫然在目，老将军大喝一声，声震山谷，连斩三员副将，一刀削去夏侯渊半边盔缨。夏侯渊惊问何人，老将军朗声道‘老将黄忠！’手起刀落，夏侯渊人头落地。回营后真把刀赏了我，可惜后来伐吴时弄丢了。”李意其掷笔叹道“如此壮烈，画中当有杀气！”遂在黄忠画像旁添了“定军山”三字，笔力千钧。
最有意思的是魏延。他时任汉中太守，听闻画师来访，竟闭门不见。李意其守在府外三日，第四日魏延开门，冷脸道“某知你画了关张马黄赵，轮到某时，怕是随便描个模样？某告诉你，当年守汉中，某对先主说‘若曹操举天下而来，请为大王拒之；偏将十万之众至，请为大王吞之’，这话可入画？”李意其连声称是。魏延又道“某还创过‘重门之计’，汉中防务固若金汤。你画时须画某提刀立于城楼，身后万箭齐发。”说罢甩袖而去。李意其苦笑，果然在魏延画像上添了城楼箭雨，魏延持刀怒目，倒真画出了几分狂傲。
画至姜维时，李意其已是白发苍苍。姜维时年二十七岁，刚归蜀不久。李意其问他有何战绩可画，姜维沉思道“某原为魏将，天水郡一战，识破诸葛丞相调虎离山计，差点活捉赵云将军。此事虽败犹荣，可画否？”李意其瞪目道“你差点擒我子龙？”姜维笑道“各为其主耳。后来丞相来信，说‘姜伯约甚敏于军事，既有胆义，深解兵意’，就冲这句话，某当为汉室效死。”李意其点头，画姜维时加了支羽箭破空而来，姜维侧身接箭，眉宇间英气逼人。
景耀六年冬，龙渊阁二十四将图终成。此时刘备、诸葛亮皆已去世，姜维独力支撑危局。这日他巡视龙渊阁，见二十四幅画像栩栩如生，廖化指着一幅问“此老将须发皆白，持弓射雁，莫非黄忠？”姜维摇头“这是李意其补画的‘神射将’张嶷。”正说着，忽报钟会、邓艾分兵入蜀。姜维急赴剑阁，临行前对守阁老卒说“若成都破，你速将此图焚毁，莫落敌手。”老卒含泪应诺。
后来邓艾偷渡阴平，诸葛瞻战死绵竹，刘禅投降。老卒见大势已去，正要举火，忽然发现每幅画像背后都有一行小字，凑近看时，竟是李意其题记。关羽像后写着“某夜梦云长公托梦，言‘赤兔马尚在，可画吾持刀跃马状’。”张飞像后“翼德公托梦说‘俺老张吼得断桥，你须画俺声震林木’。”马超像后“孟起托梦长啸，满室生风。”最奇的是魏延像后“文长托梦大骂‘画得不像老子，老子要掀棺材板’。”老卒哈哈大笑，哭着把画全烧了。
火光冲天时，忽有歌声传来“龙渊阁上二十四，汉家儿郎尽英豪。画师若问当年事，且听长歌唱大刀。”回头望去，竟是酒醉的廖化踉跄而来。二人相扶痛哭。后来姜维假降钟会，密谋复国，事败被杀。消息传到成都，有个说书人编了段词“二十四将图虽焚，二十四杰魂不灭。至今成都茶馆里，犹说龙渊旧时节。”
（全文完）
信息总览导航
网站首页
- 正文查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