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春，汉水暴涨，浊浪拍打着葭萌关残破的城墙。关羽立于城头，绿袍被江风灌得猎猎作响，手中青龙偃月刀映着血色残阳，刀锋上还凝着三日前的曹军血痂。
“君侯，斥候来报，曹真率五千铁骑绕道米仓山，欲断我粮道！”周仓满脸焦黑地爬上城楼，铠甲缝隙里还嵌着半截断箭。
关羽丹凤眼微眯。他身后这座小小的葭萌关，守军不满八百，伤兵占了半数，连伙夫都抄起了菜刀。而对面曹真大营，旌旗蔽日，营帐连绵三里，每日擂鼓叫阵，鼓声震得城垛上的夯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今夜晚间，你带五十个水性好的弟兄，把东门那三十条粮船凿沉。”关羽忽然开口。
周仓愣住“君侯，那是咱们最后的军粮！”
“曹真就是冲着那些船来的。”关羽捻着长髯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，“他以为我们死守待援，我偏要让他看见我们‘弃城逃跑’。”
当夜子时，汉水江面起了浓雾。三十条粮船悄无声息地沉入江底，只留船帆半露水面，像极了仓皇撤退前来不及销毁的辎重。周仓带人把沉船位置的水深摸得清清楚楚，回来时冻得嘴唇发紫“君侯，最深的地方两丈三，最浅的一丈五，暗流往东拐弯处有漩涡。”
关羽亲自下到江边，用长矛试了试水流，转头对赵累说“明日你带一百人，在城头多插旗帜，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批人举旗走动。灶台照常生火，但每锅只煮三成米——让炊烟稀薄些，像是粮草将尽。”
第二日清晨，曹真果然上当。他在山岗上望见汉水飘着半沉的船帆，又见城头旗帜虽然不少，但换防频率明显加快，当即大笑“关云长也有今天！传令下去，全军压上，抢船！”
五千铁骑如黑云压城，马蹄踏得浮桥嘎吱作响。最前面的五百骑兵刚冲上江心沙洲，忽听得下游传来一声暴喝，声如巨雷——
“关某在此，曹贼敢犯我汉水否！”
只见关羽单人独骑立于江心一块礁石之上，青龙刀横担在马鞍前，赤兔马前蹄踏浪，鬃毛在风中炸开如一团烈火。在他身后，二百名刀斧手赤膊列阵，每人腰间系着一条长索，另一头拴在岸边老柳树上。
曹真勒马大笑“关羽！你陆战无敌，可这江面之上，你当自己还是水淹七军的关云长？”
话音未落，关羽一刀劈开身旁浪头，赤兔马长嘶一声，竟踩着水下暗桩向前趟出三丈。原来昨夜沉船时，周仓等人已在江底摸出一条仅容单骑通过的暗桩路，每根木桩离水面不过半尺，战马踏上去如履平地。
“放箭！”曹真急令。
关羽舞刀拨开箭雨，身后二百刀斧手齐声呐喊，踩着水下的绳索阵型散开——他们腰间长索连成三道浮桥，每道浮桥相距十步，人在水中只露头肩，远看像三排木桩。曹军弓箭手正要瞄准，却见那些“木桩”忽然沉入水中，再冒出来时已换了位置。
“这是‘水鬼阵’！”副将惊呼，“他们能换气不露头！”
原来关羽早算准了三月汉水温度，训练士兵用竹管换气，能在水下潜行二十步。二百人分成三队，此起彼伏，曹军箭矢全射进了空处。趁这功夫，关羽已单骑冲到沙洲边缘，青龙刀横扫，将曹军浮桥铁索砍断两根。浮桥一歪，冲在最前的三百骑兵连人带马栽进江里，甲胄沉重，扑腾着往下沉。
“别管落水的！先杀关羽！”曹真挥剑嘶吼。
可江面忽然起了变化。关羽刚才那两刀不仅砍断铁索，还劈开了预先埋在沙洲下的三个陶罐——里面装的是生石灰和辣椒粉。江风一卷，白雾混着辛辣直扑曹军面门，呛得前排骑兵涕泪横流，战马惊得原地打转。
这时候周仓从下游芦苇荡里撑出二十条小划子，每条船上堆着湿柴，点火后浓烟滚滚。曹真以为中了埋伏，急令后军变前军撤退。五千铁骑挤在浮桥上自相践踏，落水者不计其数。
关羽也不追击，只横刀立马立在沙洲上，朝着曹真背影朗声道“回去告诉曹孟德，汉水虽宽，不够关某的刀洗刃！”
曹真逃出十里才收住阵脚，清点人马折了七百，伤者倍之。他咬牙要再战，探马忽然来报“将军，上游漂来无数木筏，筏上插着关字旗，怕不有三四千人！”
曹真仰天长叹“关羽水陆并进，我中计矣！”连夜退往陈仓。
其实哪有什么三四千援军——那是关羽让赵累把沉船里的稻草扎成草人，套上缴获的曹军衣甲，绑在拆散的船板上，算准了今夜东流水速放下来的。草人筏子经过葭萌关时，守军齐声呐喊敲鼓，曹军斥候远远看见，哪辨真假。
天亮时分，关羽回到城中，周仓端来热酒，犹自后怕“君侯在江心礁石上站了半个时辰，曹真要是乱箭齐发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关羽大笑，“我离他帅旗不到百步，他射我，我死；我死之前刀锋顺势一撩，他曹真也活不了。他惜命，我惜什么？”
说罢将酒一饮而尽，突然皱眉“这酒怎地掺了水？”
周仓苦着脸“粮都沉了，酒只剩半坛，不掺水不够分……”
关羽沉默片刻，把刀往地上一顿“传令下去，明日派三百人上山砍竹，再造五百个草人筏子。曹真遭此一挫，半月内不敢正眼看汉水——趁这工夫，把东门外的百亩荒地开了，种粟！”
后来的事史书上写得明白关羽凭此一战稳住西线，直到七月水淹七军，威震华夏。只是葭萌关的老兵们喝酒时总要吹牛“你们只晓得关君侯水淹七军，却不知他在汉水上那一声吼——那才叫真威风，站在水里横刀一喝，五千铁骑屁滚尿流！”
只有周仓闷声补一句“君侯当时说了，酒里掺水可以忍，要是下回粮不够，他连赤兔马的草料都要克扣——那才叫真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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