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，许都皇宫的铜雀台上，曹操正与荀彧对弈。棋盘一侧摆着刚送来的战报——孙权袭杀黄祖，江夏易主。“文若，你看这江东小儿，竟敢在孤的眼皮底下动兵。”曹操捻着一枚黑子，迟迟不落。
荀彧轻抚长须“明公，刘表病笃，二子相争，江东此时动手，正是要抢荆州这块肥肉。”
曹操冷笑一声，将黑子狠狠拍在棋盘中央“传令，起兵八十万，先取荆州，再下江东！”
话音未落，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许褚大步流星闯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密信“丞相，冀州急报！袁绍旧部高干联合乌桓单于，聚众五万，已破壶关！”
曹操猛地起身，棋盘被衣袖带翻，黑白子哗啦啦洒了一地。他盯着那封信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，突然仰天大笑“好！好得很！孤正愁找不到由头清理北边，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当夜，丞相府灯火通明。曹操召集文武议事，郭嘉抱病前来，面色苍白却眼神灼灼“丞相，此乃天赐良机。高干不过是疥癣之疾，但乌桓骑兵来去如风，若与冀州豪强勾结，则河北危矣。”
“奉孝有何高见？”曹操亲自给他斟了盏热酒。
郭嘉咳了两声“兵法云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备。丞相可明里调集大军准备南征，暗地里却亲率精骑北上。乌桓人以为丞相在许都筹备粮草，必不设防。待大军从天而降，一战可定。”
曹操沉吟片刻，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沉默不语的中年文士“文和，你看呢？”
贾诩慢吞吞地抬起头“奉孝之言虽险，却正合时宜。只是……”他伸出三根手指，“粮草要走太行八陉中的井陉，需征发民夫三万；乌桓王庭在柳城，骑兵奔袭至少七日；还有，此事万不可走漏风声，否则南边孙权、刘备趁虚而入……”
“文和先生多虑了。”许褚拍着胸脯，“末将愿领三千虎卫为先锋，十日之内必取乌桓单于首级！”
曹操瞪了他一眼“猛虎也怕群狼。这样，仲康领五千铁骑走北道，张辽领五千步骑走南道，孤自率中军策应。文若留守许都，对外只说孤在筹备南征事宜。”
十日后，曹操亲率大军越过太行山。时值深秋，山道崎岖难行，粮车屡屡陷入泥泞。夏侯惇解下盔甲亲自推车，被曹操喝止“元让，你是主将，岂可做力夫的活计？”
夏侯惇抹了把汗“丞相，将士们已经三天没吃顿饱饭了。”
曹操沉默片刻，突然拔出佩剑砍断路边一棵枯树“传令杀马充饥！今日破例，全军上下，包括孤在内，每人分肉三斤！”
将士们面面相觑，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那一刻，曹操望着这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坚毅的老兵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陈留起兵时的场景。他喃喃自语“若能平定天下，孤情愿天天吃素。”
五日后，大军逼近壶关。高干果然将主力调往南方防备曹仁，只留老弱守关。许褚连夜攀崖，从背后突袭，一把火将粮仓烧了精光。高干慌忙回援，正撞上张辽的埋伏。两军混战之际，曹操率中军赶到，一鼓作气拿下壶关。
但真正的硬仗在柳城。乌桓单于蹋顿将部落散成百余股，每股不过数百骑，却像苍蝇一样骚扰曹军补给线。曹操派出十队斥候，回来九队，最后一队带回蹋顿的主力位置——白狼山。
“蹋顿小儿，竟敢在山下扎营！”曹操登上山顶，见乌桓骑兵正围着篝火烤羊，马匹散放在河边吃草。他转身问郭嘉“奉孝，你说孤现在要是冲下去，胜算几何？”
郭嘉靠在担架上，勉强笑了笑“丞相，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俱全。蹋顿骄兵无备，我军人多势众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嘉恐怕看不到丞相凯旋了。”郭嘉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指缝间渗出鲜血，“这白狼山的风太冷，嘉的肺腑……怕是撑不过今日。”
曹操一把攥住他的手“奉孝！你给孤撑住！等灭了蹋顿，孤亲自给你熬药！”
郭嘉摇摇头，从怀里摸出锦囊“待会儿开战，可让文远从左翼包抄，仲康从右翼突击，丞相自率虎卫直取蹋顿大纛。记住……乌桓人最重首级，砍倒大纛，他们自会溃散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手已垂了下去。
曹操红着眼眶站起来，将锦囊递给张辽“文远，照奉孝说的做。”
张辽跪地接令，起身时已是满脸泪水“丞相放心，末将定叫乌桓人知道，什么叫曹家军的威风！”
是役也，曹军如猛虎下山。张辽率八百死士突入敌阵，一刀砍断乌桓大纛；许褚抡着大刀片子追着蹋顿满山跑。乌桓骑兵见大纛倒了，纷纷拨马逃跑，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蹋顿被许褚追上，一刀劈成两半。
战后清点战果，曹军斩首三万级，俘获战马两万余匹。曹操站在白狼山顶，望着漫山遍野的敌尸，忽然下令“传令全军，就地安葬奉孝先生。墓碑上刻汉故军师祭酒郭公讳嘉之墓。”
随军文书迟疑道“丞相，按规矩，文官墓志应写……”“规矩？”曹操打断他，“奉孝为孤算尽天机，孤给他破一回规矩又如何！”
三日后，大军班师。途经易水时，曹操忽然勒马。他望着南方许都的方向，对身边的贾诩说“文和，你说孙权那小儿，要是知道孤刚灭了乌桓，还敢不敢打荆州的主意？”
贾诩捻须一笑“以吴侯的性子，只怕会连夜派人来许都送礼。”
曹操哈哈大笑“那孤就等着。传令下去，回许都后第一件事——给孙权、刘备各送一副马鞍，就说是乌桓单于用过的！”
众将哄堂大笑。笑声惊起芦苇丛中的水鸟，扑棱棱飞向天际。秋风卷着易水的寒意扑面而来，曹操紧了紧披风，忽然觉得这风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——那是白狼山上的血，和郭嘉最后吐出的那口血。
“奉孝啊，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这天下，孤替你看着。”
信息总览导航
网站首页
- 正文查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