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二年,隆冬。襄阳城西二十里,隆中山峦如聚,风雪如怒。山间小道上一行人马踏雪而行,为首者双耳垂肩,双手过膝,正是那被天下人称作“刘皇叔”的刘备。他身后跟着关羽、张飞二人,再往后是十余名贴身侍卫,一行人马在风雪中艰难跋涉。
“大哥,这鬼天气,那诸葛孔明莫不是故意刁难我等?”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,粗声粗气地抱怨道。
刘备回头看了三弟一眼,目光温和却坚定“三弟慎言。孔明先生乃当世奇才,若能得他相助,汉室可兴矣。”
关羽捋了捋长须,沉声道“大哥已来两次,皆未得见。此番第三次,若再扑空,恐天下人耻笑。”
“二弟,”刘备轻轻摇头,“当年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,五返方得一面。何况我要见的是当世大贤?若得孔明,如鱼得水,何惧天下人笑?”
正说着,前方出现一座茅庐。柴门紧闭,院内几株老梅傲雪绽放,暗香浮动。刘备下马,整了整衣冠,亲自上前叩门。
半晌,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出“谁呀?”
“汉左将军、宜城亭侯、领豫州牧、皇叔刘备,特来拜见先生。”刘备字字清晰,语气恭敬。
门开了,一个青衣小童探出头来“先生今日在家,正在草堂午睡。”
张飞一听,眼睛瞪得溜圆“什么?大白天睡觉?待我唤他起来!”
“三弟!”刘备厉声喝止,转身对小童道“既如此,我在此等候便是。”
小童缩回头去,柴门复又关上。刘备便立在风雪中,一动不动。关羽、张飞对视一眼,只得陪同。
一个时辰过去,两个时辰过去。雪越下越大,刘备肩头积了厚厚一层,眉毛胡须皆白。张飞几次欲闯,都被关羽死死拽住。
终于,茅庐内传来朗朗吟诵“大梦谁先觉?平生我自知。草堂春睡足,窗外日迟迟。”
柴门大开,一位身长八尺、面如冠玉的青年缓步而出。他头戴纶巾,身披鹤氅,手摇羽扇,虽在隆冬,却似携带春风。这便是诸葛亮,字孔明,人称“卧龙”的奇才。
“将军久候了。”诸葛亮微微欠身,目光清澈如水。
刘备深深一揖“若得先生教诲,备虽死无憾。”
二人入庐,分宾主落座。诸葛亮命童子煮酒,开口便道“将军欲成大事,可知天下大势?”
刘备拱手“正欲请教。”
诸葛亮羽扇轻摇,侃侃而谈“自董卓以来,豪杰并起,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。曹操比于袁绍,则名微而众寡,然操遂能克绍,以弱为强者,非惟天时,抑亦人谋也。今操已拥百万之众,挟天子以令诸侯,此诚不可与争锋。”
刘备点头,眼中精光闪动。
“孙权据有江东,已历三世,国险而民附,贤能为之用,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。”诸葛亮顿了顿,“荆州北据汉、沔,利尽南海,东连吴会,西通巴蜀,此用武之国,而其主不能守,此殆天所以资将军,将军岂有意乎?”
刘备屏住呼吸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益州险塞,沃野千里,天府之土,高祖因之以成帝业。刘璋暗弱,张鲁在北,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,智能之士思得明君。”诸葛亮目光如炬,“将军既帝室之胄,信义著于四海,总揽英雄,思贤如渴。若跨有荆、益,保其岩阻,西和诸戎,南抚夷越,外结好孙权,内修政理;天下有变,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、洛,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,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?诚如是,则霸业可成,汉室可兴矣。”
一番话如惊雷贯耳,刘备豁然开朗。他站起身,整理衣冠,郑重下拜“先生之言,顿开茅塞。备虽名微德薄,愿先生不弃鄙贱,出山相助。备当拱听明诲。”
诸葛亮连忙扶起“将军请起。亮久乐耕锄,懒于应世,不能奉命。”
刘备泪如雨下,跪地不起“先生不出,如苍生何!”
诸葛亮望着这位年长自己二十岁的枭雄,见他泪满衣襟,神色至诚,长叹一声“将军既不相弃,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刘备大喜,即令关羽、张飞入拜。四人围坐,痛饮至深夜。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,一轮明月高悬,照得隆中山上一片皎洁。
次日,诸葛亮随刘备下山。临行前,他回望茅庐,轻声道“待天下平定,亮必归隐于此。”
诸葛亮出山后,首战博望坡,火攻夏侯惇十万大军,曹军大败。继而火烧新野,再败曹仁。赤壁之战,他舌战群儒,促成孙刘联盟,借东风火烧曹营,奠定三分天下格局。此后取荆州,夺益州,定汉中,刘备进位汉中王,终成帝业。
而隆中那副“淡泊以明志,宁静以致远”的对联,成为千古名训。诸葛亮用一生践行了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诺言,从隆中走出的卧龙,终成三国鼎立的关键人物,其智慧与忠诚,至今仍为世人传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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