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秋,江陵城头阴云如墨。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,却不知江东已生异心。吕蒙称病回建业,陆逊代守陆口,一封书信谦卑至极,哄得关羽撤了荆州大半守军。此时南郡城中,唯留糜芳、傅士仁这等庸才,日夜酗酒,军备松弛。
这夜三更,江面忽起大雾。二十艘快船无声滑入沱江支流,船头皆裹麻布,桨橹不闻声响。为首者身长八尺,白袍银甲,腰间别一柄短戟,正是东吴虎威将军——吕蒙帐下先锋朱然。他身后三千死士,皆赤足衔枚,背负钩索,如鬼魅般贴岸潜行。
“将军,前方便是江陵北门水寨。”副将低语。
朱然冷笑“傅士仁那厮,此刻怕是醉得连自家营门朝哪开都忘了。传令——分三队,左队烧粮仓,右队夺烽燧,中队随我直取城门!”
话音未落,忽闻城头梆子响了三声。朱然心头一凛,却见城门竟“吱呀”洞开。一火把高举,照出守将傅士仁惨白面孔,他身后兵卒早已丢盔弃甲,跪伏一地。
“朱将军!某愿献城!”傅士仁颤声高喊,手里还攥着半壶没喝完的酒。
朱然纵马入城,短戟横扫,将傅士仁头盔挑落“背主求荣,留你何用!”戟尖寒光一闪,血溅城墙。
然江陵虽下,南郡治所公安城尚在敌手。守将糜芳闻变,急闭四门,驱赶百姓上城死守。朱然兵临城下时,天色微明,雨丝如针。
“糜芳!你兄长糜竺在成都为官,你竟敢反叛!”朱然勒马阵前,声如雷霆。
城头糜芳面色青白,强辩道“关羽刚愎自用,早晚败亡!我这是弃暗投明!”
朱然怒极反笑,摘弓搭箭,“嗖”的一声,箭矢穿透糜芳左臂。城头顿时大乱。
正当此时,江面传来震天鼓声。东吴大都督吕蒙亲率主力杀到,数十艘蒙冲斗舰横截江面,火箭如蝗。公安守军本就无心恋战,见大势已去,纷纷弃械。糜芳裹伤欲逃,被朱然部将马忠生擒。
吕蒙登城,抚朱然背曰“义封(朱然字),此战你当居首功。”朱然却指城外江水“都督,关羽尚在襄樊,若回师救援……”吕蒙大笑“我已命陆逊取宜都,堵住三峡口。关羽插翅难飞!”
果然,半月后关羽败走麦城。朱然奉命追击,于临沮夹石道设伏。当关羽父子被擒时,朱然勒马高坡,望着这位昔日威震华夏的汉寿亭侯披发覆面,心中忽生悲凉。
“关将军,若你当初留三分力守荆州,何至今日?”朱然下马,解下披风欲覆其体。
关羽猛睁丹凤眼,怒喝“竖子!安敢辱我!”声如巨雷,竟震得朱然退后三步。
朱然长叹,挥手令军士押走。是夜,他独坐帐中,就着烛火擦拭短戟。戟上血迹已干,却似有千斤重。
忽闻帐外马蹄声急,亲兵来报“将军,吴侯(孙权)遣使犒军,赐金千两,绢万匹!”
朱然推帐而出,见雨幕中火把如龙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还是孙策帐下小校时,曾随先主征讨山越。那时刀光剑影,快意恩仇,哪有今日这许多算计?
“传令全军,明日班师。”朱然翻身上马,银甲在雨中泛起冷光。
副将问“将军不亲自押送关羽?”
朱然摇头“不必了。他是一代名将,给他最后的体面。”
雨越下越大,江陵城头的“吴”字大旗猎猎作响。朱然回头望了一眼麦城方向,漆黑一片,唯有江水呜咽。他忽然吟起少年时读过的句子“将军百战身名裂,向河梁、回头万里,故人长绝。”
只是这满腔心事,无人能懂。
建安二十五年春,孙权论功行赏,朱然封西安乡侯。然每每夜雨,他总梦到江陵城下那场大雾,梦到关羽最后那声怒喝。醒来时,枕边短戟寒光如昔,窗外江水依旧东流。
(全文完)
信息总览导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