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六年秋，潼关城外的渭水被鲜血染成了赭色。马超立马于阵前，银甲上斑驳的血迹像极了西凉高原上盛开的红景天。他身后是十万西凉铁骑，面前是曹操亲自率领的二十万大军。秋风猎猎，卷起他束发的红缨，那张“面如冠玉，眼若流星”的脸庞上，此刻只有刻骨的仇恨。
“曹贼！”马超的声音如雷霆滚过原野，“你杀我父兄，屠我族人，今日我马孟起要你血债血偿！”
曹操在众将簇拥下微微色变。他记得这个少年——十二年前在许昌，马腾带着年幼的马超来拜见他。那时马超才十四岁，已生得虎体猿臂，在演武场上枪挑三将，他当时便叹道“此儿有吕布之勇。”如今这“锦马超”已成大患，西凉铁骑在他的率领下攻城拔寨，所向披靡。
“谁为我擒此狂徒？”曹操话音未落，于禁已拍马而出。马超冷笑一声，胯下那匹西凉骏马“白龙驹”如闪电般冲出。两马相交只一合，于禁虎口震裂，大败而逃。接着张郃出战，二十合后亦败走。李通挺枪来战，马超双目圆睁，大喝一声，一枪刺李通于马下。
“还有谁！”马超横枪立马，渭水为之倒流。西凉兵齐声呐喊，声震四野。曹操在马上失声道“马儿不死，吾无葬地矣！”
就在此时，曹营中闪出一将——许褚，裸衣提刀，来战马超。这是虎痴与锦马超的宿命对决。两将交手，刀枪并举，火星四溅。战至一百余合，不分胜负。马超心中焦躁，他看见曹操正在阵后指挥诸将合围。他知道，这一战若不能速胜，待曹军形成合围之势，西凉军将陷入绝境。
“许褚！看枪！”马超虚晃一枪，拨马便走。许褚大喝追来，却见马超反手一箭，正中许褚左肩。曹军阵中一阵骚动，马超趁机率军掩杀。西凉铁骑如洪流般冲破曹军阵线，马超一马当先，直取曹操。
曹操策马狂奔，马超紧追不舍。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，马超甚至能看见曹操袍袖上的金线绣纹。他挺枪刺出——这一枪凝聚了他对曹贼的所有仇恨，为父亲马腾，为兄弟马休、马铁，为许昌城中枉死的三族亲人！
“铛！”一声巨响，一柄大刀架住了他的铁枪。曹洪杀出，救了曹操性命。马超怒极，与曹洪战在一处。突然，他感到右臂一阵剧痛——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臂甲。是曹军的暗箭手！
马超闷哼一声，手中铁枪险些脱手。他看见曹洪眼中闪过喜色，大刀劈面而来。马超拼尽全力侧身，大刀削去了他右臂的袖甲，连带着一块皮肉。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白龙驹的鬃毛。
“少主！快走！”庞德杀到，掩护马超撤退。马超咬牙拔掉箭矢，发现箭头上涂着乌头毒。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。
“不！”马超嘶吼着，还想再战。但毒素迅速蔓延，他的视野开始模糊。西凉军且战且退，退往潼关。马超靠在马背上，感觉右臂如同被烈火焚烧。他回头望向战场，看见曹军大旗在夕阳下飘扬，看见西凉儿郎的尸首遍野。
回到潼关后，军医检查了马超的伤势，脸色惨白“将军，箭头淬毒，必须……必须截去右臂，否则毒入五脏，性命难保。”
“截肢？”马超惨笑。一个武将失去右臂，与死何异？他想起了父亲马腾教他枪法时的情景，那时他才六岁，父亲握着他的右手说“孟起，这是我们马家枪法的根基，你要用这只手，守护西凉的百姓。”
“不截！”马超怒吼，“我宁可战死沙场！”
庞德跪地痛哭“少主！西凉军不能没有你！凉州百姓还等着你回去！”
那一夜，马超高烧不退，昏迷中不断呼喊父亲和兄弟的名字。军医最终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为他做了截肢手术。当马超醒来时，右肩以下空空如也。他盯着包扎的伤口，没有流泪，只是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。
三日后，潼关城破。马超单臂提枪，最后一次冲阵。他的枪法依然凌厉，但失去平衡的身体让每一招都充满破绽。曹军诸将竟无人敢挡他的锋芒。最终，马超在庞德和馬岱的保护下突围，退往凉州。
多年后，当马超在成都病逝前，他常常会想起潼关的那个秋天。丞相诸葛亮来看他，握着他仅剩的左手说“孟起，你为蜀汉立下汗马功劳。”
马超摇头“丞相，我此生最大的遗憾，是没能亲手杀了曹操。”他望着窗外北方的天空，“我的右臂……埋在了潼关。我有时觉得，它还在那里握着枪，守着西凉的大门。”
这位曾经让曹操割须弃袍的锦马超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眼前浮现的是渭水边那场血战。他的银甲染成红色，他的右臂还在，他的父亲还在许昌等着他凯旋。秋风吹过，红缨猎猎，他还是那个西凉高原上最耀眼的少年。
只是，一切都回不去了。西凉的风，再也吹不到成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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