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,长坂坡上血染残阳。
赵云怀揣幼主刘禅,胯下白龙驹已身中三箭,却仍奋蹄嘶鸣。他手持亮银枪,枪尖上血珠顺着银杆滑落,在夕阳下如同滚动的玛瑙。身后是曹军如潮水般的追兵,身前是断壁残垣与流离失所的百姓。他勒马回首,望见远处尘烟中隐约可见的“曹”字大纛,虎目圆睁,一声长啸“吾乃常山赵子龙也!”
这一声吼,竟让追兵为之一滞。
正史之中,赵云未必如此神勇。但三国群英传的世界里,英雄的魂魄从不囿于史册的墨迹。此刻的赵云,单枪匹马立于土坡之上,白袍已被鲜血浸透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解下腰间水囊,仰头灌了一口,烈酒烧喉,却烧不灭胸中那团火。
“将军,北门已被曹军封死!”一名浑身是伤的年轻士兵踉跄而来,脸上满是尘土与绝望。赵云翻身下马,将怀中熟睡的婴儿递给旁边一位老妇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护心镜塞进士兵手中“换上百姓衣服,带他们往南走。我来断后。”
“将军!”
“此非汝等之战场。”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再次上马。白龙驹仿佛通灵,前蹄刨地,鼻孔喷出白雾。赵云轻抚马鬃,低声道“老伙计,怕不怕?”马儿昂首嘶鸣,竟似在笑。
曹军先锋张郃率五千精骑赶到时,只见坡上立着一骑,白袍银甲,枪指苍穹。张郃大笑“赵云,你已插翅难飞!若肯下马受降,丞相念你勇武,必当重用。”
赵云不答,只是缓缓摘下头盔,露出那张俊朗而刚毅的面容。他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,忽然想起常山老家的山岗上,也有一轮这样的落日。那时他还是个少年,与乡中子弟习武较技,总想着有朝一日驰骋天下,建功立业。
“杀!”他低喝一声,催马而下。
第一枪,刺穿曹军旗手咽喉,军旗轰然倒地。第二枪,挑开张郃的槊锋,火星四溅。白龙驹在敌阵中如游龙戏水,赵云的枪法已入化境——七探蛇盘、百鸟朝凤,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,却偏偏不曾沾染一丝赘血。张郃越战越惊,他突然明白,眼前这个人已不是在战斗,而是在写一首用鲜血与勇气的挽歌。
五十合过去,赵云枪势不减,但白龙驹的喘息已如铁匠的风箱。赵云心知再战下去必死无疑,却忽然听见南方传来马蹄声。一彪人马杀到,为首者手持双股剑,正是刘备。
“子龙!我来接应你!”刘备挥剑大喊。
赵云精神一振,虚晃一枪拨马便走。张郃欲追,却被刘备军乱箭射退。赵云奔出三里地,忽听身后一声马嘶——白龙驹前腿跪地,终于力竭。
赵云滚落马下,怀中婴儿竟安然无恙。他躺在泥泞中,望着漫天星斗,忽然笑了。刘备下马扶他,只见这位浑身是胆的将军一边吐血一边大笑“主公……幸不辱命……”
“别说话!”刘备泪如雨下,“我刘玄德何德何能,得子龙如此相待?”
赵云却挣扎着站起来,将刘禅双手奉上。他的视线已经模糊,却听见婴儿啼哭,听见将士们低泣,听见远处曹军退去的号角。他忽然想起建安五年,在古城与刘备重逢的那个夜晚。那时他刚辞别公孙瓒,以为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处,直到遇见这个织席贩履的落魄皇叔。
“主公……”他握住刘备的手,“天下可以无赵云,不可以无玄德公。”
言罢,白龙驹踉跄站起,用头轻轻蹭着赵云的背。赵云翻身上马,这一次他没有再冲锋,而是缓缓向南方走去。月光下,白袍银甲的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,唯有那柄亮银枪在星光下闪烁,如同不灭的忠魂。
后来有人问赵云“长坂坡上,你为何不惧?”
赵云抚摸着白龙驹的墓碑——那场战斗后,这匹神驹再也没能站起来——淡淡道“不是不惧,是来不及惧。心中有所守,便无所畏。”
又有人问“你一生征战,所得几何?”
赵云望向成都的方向,那里有他守护了一生的蜀汉江山,有他追随了三十年的主公,有他未曾辜负的誓言。他微笑“吾得一人心,足慰平生。”
建兴七年,赵云病逝于成都。临终前,他恍惚又回到长坂坡上那个黄昏。曹军如潮水般退去,夕阳重新铺满大地。白龙驹踏着金光走来,马上坐着的,是那个白袍银甲的年轻将军。
“子龙,该回家了。”马上的将军对他伸出手。
赵云笑了,他握住那只手——那是他自己的手,是二十岁的赵云,是浑身是胆的常山少年,是三国群英中最耀眼的那颗孤星。
窗外,成都的百姓闻言纷纷落泪。他们不知道,就在这一刻,长坂坡的传说终于画上了句号。但群英的魂魄不会消散,它化为三国群英传中最动人的一章,在每一个乱世子弟的梦中,继续驰骋。
正如他常说的那样——“吾乃常山赵子龙也!”这一声吼,千年之后,犹在耳畔。
信息总览导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