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，长江水面上千帆如林。
曹操的八十三万大军压境，荆州水寨中降将蔡瑁、张允正日夜操练水军。江夏城外，一位银甲将军手按佩剑，望着沿江连绵不绝的曹军旗帜，浓眉紧锁。
“甘宁将军，刘璋的使者又在城外候着了。”亲兵甘福低声禀报。
甘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“让他等着。我甘兴霸既已投了东吴，便不会再回头。”
三个月前，他还是益州刘璋帐下的都尉。因不满刘璋懦弱，率八百锦帆军沿江而下，投了孙权。周瑜慧眼识珠，举荐他为破贼校尉，镇守江夏要塞。
此刻，他心中盘算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甘福，取我白翎箭来。”
那支白翎箭是他从锦帆军带来的信物，箭杆上刻着“江贼”二字。当年在巴郡，他就是这箭令下，让长江水匪闻风丧胆。
夜色渐浓时，甘宁独自来到江边。芦苇丛中藏着十几条快船，每条船上都埋伏着二十名锦帆军旧部。这些兄弟跟随他十余年，水里来火里去，个个都是水上蛟龙。
“将军，真要动手？”副将马忠从芦苇中闪出。
甘宁目光如炬“曹军水寨防范严密，但他们初来乍到，不知江中深浅。今夜江水起雾，正是破敌良机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“擒贼先擒王。若能在赤壁之战前除掉蔡瑁、张允，东吴水军便少了两大心腹之患。”
三更时分，江雾骤起。
甘宁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，腰间别着短刃和钩索。锦帆军的水鬼们悄无声息地滑入江水，嘴里叼着芦苇管，避开曹军巡船的水下暗桩。
曹军水寨共分五寨，中军大帐便是蔡瑁、张允的指挥所。甘宁率部从左翼水门潜入，正值潮水上涨，暗流涌动。他示意众人贴住船底，听着头顶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“咚——咚！咚！咚！”
四更天，人最困乏的时候。
甘宁翻身上船，轻如狸猫。帐中灯火未熄，隐约有人声。他凑近窗缝，只见蔡瑁正与张允对弈。
“张将军，此战若是功成，你我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功臣。”蔡瑁落子有声。
张允却叹了口气“我总觉得都督（周瑜）不是等闲之辈。曹操虽兵多，但北方将士不习水战，胜负难料。”
话音未落，帐外传来轻微响动。蔡瑁警惕地抬头“谁？”
甘宁如豹子般撞入帐中，寒光一闪，短刃已抵住蔡瑁咽喉。张允惊得掀翻棋盘，伸手去摸腰间佩剑，却被紧随而入的马忠一脚踢翻。
“别动，不然我这手可不太稳。”甘宁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蔡瑁额上冒出冷汗“你……你是何人？”
“东吴破贼校尉，甘宁。”
蔡瑁脸色煞白，他早听闻甘宁在巴郡横行无忌，却不想此人竟如此大胆，敢闯十万大军的中军大帐。
张允挣扎着要起身“你疯了？这里三万曹军，你跑不掉的！”
甘宁轻笑“我既然来了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但你们二位，死之前最好写点什么。”
他示意马忠取出早已备好的纸笔。片刻后，两份降书摆在案上。蔡瑁、张允虽不愿，但刀架在脖子上，只得依言写下。
“很好。”甘宁收起降书，突然眼中杀机毕露，“不过留你们活着，终究是祸害。”
“你……”蔡瑁的话戛然而止。
甘宁的刀法干净利落，不到半盏茶功夫，两位水军都督已成了刀下亡魂。他割下二人首级，用油布包好，系在腰间。
“走！”
锦帆军撤离时故意留下脚印和血迹，曹军巡夜士兵发现异状，顿时锣声大作。整个水寨沸腾起来，火把通明。
甘宁率部跑到东侧水门，却发现已有弓箭手列阵等候。为首的是曹军大将徐晃，手持大斧，声若洪钟“贼寇哪里走！”
“马忠，带兄弟们上船！”甘宁抽出腰间双戟，竟主动扑向徐晃。
两人斗在一处，徐晃力大招沉，甘宁却身法灵活，游走缠斗。七八回合后，甘宁故意卖个破绽，被徐晃一斧劈落水中。
“哼，不过如此。”徐晃话音刚落，却听身后传来惊呼——甘宁落水时，竟顺手砍断了两根连接水寨的木桩，顿时一片水寨倾斜，不少士兵落入江中。
原来他水性极佳，落水的同时就潜到了水寨支撑柱下。锦帆军的水鬼们趁乱破坏多处关键结构，整个曹军水寨摇摇欲坠。
混乱中，几条快船冲破封锁，顺着江水向东而去。徐晃这才明白，甘宁的目标从开始就不是取他性命，而是制造混乱，掩护行动。
江雾中，甘宁站在船头，浑身湿透，手中高举两颗首级。
“放信号箭！”
一支火箭冲天而起，在夜空中炸开。十余里外的周瑜看到信号，抚掌大笑“好个甘兴霸，果然不负我望！”
次日，孙权在柴桑城头摆下宴席。甘宁将两颗首级献上，满座文武无不震惊。
“甘将军此功，可抵十万兵。”周瑜举杯，“曹操失此二人，便如失双目。日后水军调度，必然大乱。”
甘宁却拱手道“末将不过是侥幸得手。真正决胜，还看都督火烧赤壁。”
孙权龙颜大悦，当即封甘宁为折冲将军，赐金百镒。消息传到曹营，曹操痛悔不已，连斩三个当晚执勤的校尉。
十余日后，赤壁之战爆发。周瑜火攻之计得以施展，固然有诸葛亮借东风之助，但甘宁夜袭水寨、斩杀蔡瑁张允之功，却是埋下了决定胜负的伏笔。
此后黄盖诈降，庞统献连环计，程普统前部……一切都在向着那个注定改变历史的夜晚奔涌而去。而每当东吴将士谈及那次令人胆寒的夜袭，都不得不感叹有些刀剑虽小，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，斩断敌军的咽喉。
那年秋天，长江上的每一滴江水都记住了甘宁这个名字。他来自巴郡，曾是“江贼”，却用一腔热血，在东吴的史册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多年后，当孙权登基称帝，大臣们商议开国功臣时，他第一个想起了那个雨夜
那支划破夜空的火箭，和那个带着锦帆军兄弟，在十万敌军中杀得七进七出的将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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