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四年的秋风卷过长江，浪头拍在濡须口的礁石上，溅起的水花像是碎玉。
孙策站在船头，手里握着的碧血剑映着夕阳，剑身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身后的甲板上，周瑜扶着腰间的长笛，目光穿过滔滔江水，落在远方若隐若现的合肥城墙上。
“伯符，合肥城高池深，曹操又留了张辽镇守。这一仗，不好打。”周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江里的鱼。
孙策没回头，他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座城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狂气“公瑾，你忘了我们当年如何打下江东六郡？只要人心在，刀山火海也不怕。”
## 一、雨夜急行
周瑜看着孙策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有些发涩。
他记得五年前，孙策不过十七岁，就敢领着几千兵去打刘繇。那时候他们都没什么家底，连马鞍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。可孙策骑着那匹瘦马冲在最前面，手里的枪像一道闪电，直刺敌军中军。
那一夜，他们在丹徒的山道上淋着雨行军，孙策回头对着身后的将士喊“江东儿郎们，今日若是退缩一步，对得起祖先打下的基业吗？”
两千人的队伍，硬是在暴雨里走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时，孙策的头发湿透了，贴在脸上，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。他站在山坡上，用枪尖指着远处刘繇的营帐“传令下去，今日破敌，每人赏酒三碗。”
那些将士们被雨淋得浑身发抖，可一听这话，全咧开嘴笑了。
周瑜后来常常想，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快拿下江东？或许就是因为孙策这股子劲儿。他不懂什么叫“兵者诡道”，他只懂一个道理身先士卒，才能让将士们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。
## 二、城下血战
合肥之战来得比预想中更惨烈。
张辽果然不是等闲之辈。他在合肥城外布了三重鹿角，城墙上的箭楼密密麻麻，每隔一丈就有一锅滚油。
孙策第一次冲锋，就被乱箭射了回来。他的右臂中了一箭，血流了半条袖子，可他把箭杆一折，往怀里塞了块棉布，又跨上了马。
“孙郎！”周瑜拦住他的马缰，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这点伤算什么？”孙策使劲捏了捏右拳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疼得他额头冒汗，可脸上却挂着一丝笑，“当年在神亭岭，我一个人跟太史慈打对仗，被他一枪扎在腿上，照样追了他三里地。”
周瑜知道拗不过他，只好叫来陈武和董袭，让他们护住孙策的左翼。
第三次攻城，孙策亲自扛着云梯。
那云梯又沉又长，压在他肩膀上，可他走得像平时走路一样稳。城头的箭雨落下来，他侧头躲开一支，“啪”一声，又一支箭钉在他身侧的盾牌上。
“弟兄们，跟紧了！”孙策吼了一声，声音在铁甲和盾牌的碰撞声中传出去老远。
他身后，几百个江东子弟兵也跟着吼。那声音像潮水，一浪高过一浪，盖过了城墙上战鼓的响声。云梯搭上城墙的瞬间，孙策咬住刀背，双手攀住梯子，像一只悍豹一样往上爬。
城头的滚油浇下来了，热浪扑在他脸上，烫得皮肤生疼。孙策一偏头，避过油浇的路，可左臂还是被沾了一点，袖子立刻烧出个大洞，胳膊上起了几个水泡。
他连看都没看，就继续往上爬。
眼看着就要攀上城垛，一根檑木从上面砸下来。孙策眼疾手快，一脚蹬在梯子上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那檑木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去，砸在身后一个士兵头上，登时脑浆迸裂。
“妈的！”孙策骂了一声，眼睛红了。他重新抓稳云梯，脚下加力，三两步就跃上了城头。
## 三、最后一战
城头的风很大，把孙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拔出腰间的碧血剑，剑光一闪，就砍翻了两个魏兵。后面又冲上来四个，孙策侧身闪过一枪，反手一剑刺穿敌人的咽喉，血溅了他一脸。
张辽终于出现在城楼上。
他穿着一身金甲，骑在一匹黑马上，手里端着一杆长槊。两个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视，目光在空气中撞出火星。
“孙伯符，你单骑上城，是送死！”张辽的声音像铁一样硬。
“文远兄，你困守孤城，又岂能久据？”孙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，笑得张狂，“不如你来投我江东，我与你结为兄弟，共图天下。”
张辽没答话，只是把槊一挥。
城墙上涌出更多的魏兵，将孙策团团围住。
那一战打了一个时辰。孙策的碧血剑砍得卷了刃，他就夺过一把环首刀接着砍。他的身上有十几处伤口，最深的一刀在肋下，几乎能看到骨头。可他就是不倒，站在那里，像一根钉子钉在城墙上。
周瑜在城外急得眼冒金星，他让弓箭手死命射住城头，又派董袭带着两百精兵从侧面攀墙接应。
可孙策已经杀红了眼。
当周瑜终于爬上城头的时候，孙策正背靠着一面旗帜，气喘吁吁。他身边倒了二十多具魏兵的尸体，血把城砖都染成了黑色。
“伯符，撤吧！城下一万弩箭已经对准城头了。”周瑜拉住他的手腕，“这次攻不下，下次再来。”
孙策看着远处飘扬的“曹”字大旗，眼里的火渐渐熄了。他点了点头，让周瑜扶着他，一步步从城墙上退下去。
走到半截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合肥城，突然说了一句“公瑾，我总觉得，这次不打下来，以后就没机会了。”
周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此时漫天残阳如血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## 四、后来
孙策在撤回江东的路上感染了箭伤，又因为连日征战，身体已经垮了。
回到吴郡没几天，他就开始昏迷。
周瑜守在他的床前，看着他消瘦的脸颊，想起当年在舒县初见孙策时的样子。那时候孙策才十六岁，穿一件青布衣，站在柳树下对他笑，说“久闻公瑾大名，今日一见，果然风采照人”。
谁想到，才短短六年，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。
孙策在弥留之际醒了一次。
他拉着周瑜的手，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“公瑾，江东的基业……我已经打下了一半。剩下的，就靠你了。”
周瑜的眼泪终于没忍住，落在他手臂上。
“还有……告诉权弟，让他好好治理江东。若有机会，替我打下合肥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孙策就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，江东的春雨下得正急，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浅灰色。
周瑜坐在床边，久久没有动。他拔出腰间的长笛，吹了一曲当年他们在江上为将士们吹过的曲子。笛声穿过雨幕，飘向远方的合肥城，可那座孤城依然静静地矗立在暮色里，像是在嘲笑什么。
后记
孙策死后，周瑜守丧三年，辅佐孙权稳定江东。
建安二十年，孙权率十万大军再攻合肥，却被张辽以八百骑突袭，大败而归。
孙策临终的遗愿，终究成了江东孙氏的一块心病。
而那个在合肥城头浴血奋战的少年郎，他的豪气和热血，却一直活在江东儿郎的心中，活在每一个听着“孙郎”故事长大的孩子心里。
有人说，孙策不是不会死，他只是走得太快了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安稳，而是轰轰烈烈地活一场，然后轰轰烈烈地离去。
哪怕只有短短二十六年，他的光芒，也照亮了整整一个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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